1949年,毛泽东主席在天安门向全世界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1949年,担负国计民生重大发展规划任务的中国纺织工业部成立。

1949年,中国人民的生活从此迈进了崭新的历史纪元。

1949年,作为国家工业基础建立与壮大的母亲行业,中国纺织工业在全新的历史起点上展开了波澜壮阔的发展画卷。

70年来,为满足人民群众的生活需求,为支撑国民经济的振兴发展,为实现从纺织大国到纺织强国的跨越,一代代纺织人深耕广种、砥砺奋进,以喷薄的热情和不懈的努力将我国建设成为全球最大的纺织品服装生产国、消费国和出口国。

如今,经过全面深刻的转型升级,全新的行业定位以及高质量发展要求下,中国纺织工业再一次站在时代的新起点上。回望70年来的风起云涌,激情燃烧,知历史才能明今日,曾共同走过的每一步都留下非凡印记。在这个值得纪念的特殊时间节点上,本刊特别推出“请回答1949”专题纪念策划,让我们共同回首纺织来时路,对话新中国纺织发展史上的那些人和事,聆听时间的回音,以前人智慧点亮未来之路。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叩问1949,共庆70华诞。

作者:马昌海,1950年生,北京服装学院社科部副教授


上世纪50年代,我住的地方叫朝外东大桥棉花地10号。按建筑的时间和落成顺序,分为一区红楼和平房,二、三区的灰楼,四区新大楼,五区灰楼和东院的六区新楼。1951年,家父从上海奉调到纺织工业部财务司时,只能住在前门外的小旅馆里。1952年,中纺部东郊宿舍的第一批建筑,六栋两层的红砖楼(每栋两个门洞,即第一至十二宿舍)落成后,家母带着两岁多的我和弟弟也来到北京定居。除了每间屋子都有暖气外,红楼的每一层都有东西两个配有抽水马桶和洗手池的公共小卫生间。红楼每层的尾部(北部)都接出来一块儿,是两个并排的两家共用的厨房,厨房里有可以烧木柴的宽大的炉灶。每个门洞的屋顶都有四个烟囱。1962年5-10月,北京焦化厂的煤气通过专用管道分区送到了中纺部宿舍大院。每家都安装了煤气灶,每个灶眼每月只收五角钱的煤气费。在宿舍大院的“中心”地带,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大烟囱,用于冬季烧煤供暖。我和几个小伙伴曾试图爬到烟囱的顶端去眺望京城,结果爬了一半就因害怕而退下来了。大烟囱下有一个不大的公共澡堂,仅在周末开放,但在“三年困难时期”被关闭了。若要洗热水澡,需要花0.26元钱,去北边一街之隔的三里屯服务楼(现改扩建为麒麟饭店)或南边的呼家楼服务楼洗热水澡。这样的生活设施让家母感到便利程度甚至超越了上海(南方在阴冷的冬季里没有暖气)。

灰楼和新大楼落成后,院子里栽种了很多从国外引进的美洲“钻天杨”树,没过几年便蹿到三四层楼高,在灰楼和新大楼的楼顶平台,可以触及其树梢。林荫浓密。后来由于春季满院子杨花飘扬,夏季生虫,这些杨树逐渐被砍掉了。

中纺部宿舍的主要对外通道是沿着老朝阳医院西墙,步行前往西南方向的东大桥斜街,再乘2路公共汽车沿朝外大街进城。后来又新通了9路(朝阳门——广安门)和12路(十里堡——沙滩)无轨电车。到景山或北海公园去,电车票价是9分钱,在玩了一天后,若是成群结伙地走回家,剩下的1毛车票钱可以在路上吃两次冰棍。往东步行走白家庄路,可通向北京八十中和六里屯星火人民公社及当时罕见的混凝土板块机场路,路边两侧是简陋的排水土沟(现在的东三环),沿着东北方向的一条土路,可达全国农业展览馆。

新中国建立初期,买个烧饼都得从宿舍奔朝阳门甚至东四。我长大一些后,从朝阳门到东大桥、关东店、三里屯这一带有了一些平房和人家,还有一些小店铺、小作坊,提供生活服务。吉市口因而成为朝外的一个热闹之处(那时候关东店和呼家楼商圈还没有开发出来),记得当时我常常背着几斤白面到吉市口去轧面条。

1958年前后,宿舍院南大门外盖了一座朝阳医院,东边盖了一所朝阳师范学校(后来北京八十中的所在地),接着就有了庆祝建国十周年的十大建筑。在东边全国农业展览馆拔地而起的同时,西边的城墙也盖起了工人体育场。我们少先队员也多次到体育场种树,或往树干上刷石灰浆以防虫害。那时的工人体育场也没有围栏,夏季的星期天可以坐在通风凉爽的看台入口处宽大的台阶上看书。花五分钱可以买一张露天游泳池的学生票,每到寒冷的冬季,工人体育场的湖面上还会开辟滑冰场。

1959-1961年,中国遭遇大饥荒。1960年,宿舍大院粮店南边曾盖起公共食堂,为了应对三年大饥荒造成的困境,在大食堂的东北角挂起了一块牌子:“纺织部东郊宿舍人民经济生活委员会”。办公室里大约有五六个工作人员,是从纺织部办公厅行政处、工会、机关食堂调来的。当时纺织部有个高碑店农场,用农场的部分产品对大食堂进行一定的补贴。我们这些小学生也买了饭票,中午去食堂就餐,我们就读的白家庄小学的老师,也来这里吃饭。

有一段时间,大食堂里还举办周末交谊舞会,并且有几个暑假作为中小学生的阅览室,可以在那里借阅书籍。“东郊宿舍人民经济生活委员会”大约在1963年撤消,大食堂则一直保留到了文革时期。

紧挨着宿舍大院四区,现中国杂技团和北京假肢厂所在地,当时是“纺织部东郊宿舍人民经济生活委员会”管理的菜地、猪圈和豆腐房。三年大饥荒时期,我们在收获后的田地里刨过残留的白薯,在豆腐房门前排队,手里拿着锅盆,等着领免费的豆腐渣,拿回家与玉米棒子面揉和在一起,可以多蒸出几个窝头。

那时东大桥往西路北有一家副食店,隔几天就卖一次剔光了肉的猪骨头,只卖7分钱一斤。来自湖北江汉平原的祖父整麻袋的买回来,天天熬汤给我们喝了补钙,熬过汤的骨头还可以按3分钱一斤卖给收废品的人。

宿舍大院里的粮店曾供应过各种五谷杂粮:大麦米、大麦面、荞麦面、高粮面、小米、豆面……其中最差的是带着点点黑斑的生白薯干。玉米棒子面是常年按每月粮食供应量的40%配给的,新鲜白薯是秋后配给供应的,其它杂粮一般都是冬春青黄不接时配给供应的。大饥荒期间,政府大力号召群众“见插缝针,大种油料作物”以缓解“油荒”,增加居民的营养。我们小学生们也响应号召,在校园的角落以及中纺部宿舍大院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窗户下面种上了蓖麻和向日葵,并精心照料。

童年的记忆终身难忘,历史在我们的大院故居留下了痕迹:中纺部宿舍在1970年代改名为中纺里,43路公交车停靠的这一站叫中纺街。相比之下,今天北京的人们生活是多么幸福啊!